《京洛十五春》全本免费阅读

勒忧很快就下葬了。

源辛若为他在首阳山上一处僻静的地方找了块墓地，元义陵相伴左右。

“听说河洛地界上，首阳山上总是最先照到阳光的。勒忧最勤奋了，每天迎着朝阳不用听见鸡叫就能醒过来了。”源辛若站在勒忧的坟前说道。

元义陵静静地立在源辛若身旁，用手轻抚着她的肩头，说道：“首阳山上人最多了，勒忧一定不会感到孤单，他在这里很快就能找到玩伴。”

“他要是过了奈何桥把我忘了怎么办？”

“至少你还会记住他不是吗？若来生有缘，你们定还会相遇。”

“从前我和勒忧穿行在洛阳城中的大街小巷采买纸张、墨块，横渡伊洛寻访人家，选购竹材、木材，只觉日子平淡寻常。如今想来，那段日子竟是我最快乐的时候。纵使千金也换不回了。”

“在勒忧眼里，应该也是如此。你要带着这份有他的记忆好好活下去，才是对他生命的延续。”

源辛若苦笑着说：“死者已去，生者何言。”

回程的路上，车轮转动和马蹄踢踏在地的声音格外清晰。源辛若坐在车中十分安静，元义陵未多做打扰，留给她独自消化情绪的时间。

北邙山上多少泪，百年忽逝隐归尘。

源子雍一整个下午都坐在店外的台阶上，眼巴巴地等着源辛若回来。他在府中听见仆役议论城中近期发生的事，问讯一番后才发现他们说的正是阿姊这里，急匆匆赶来后被告知源辛若去往城外下葬勒忧了。

跟源子雍一起前来的侍从劝他给源辛若留话。他不允，铁了心要在这里等着亲自见阿姊。

“只怕娘子一时半会不会回来，在这干等着要到猴年马月？”侍从站在一边抱怨道。好好的府邸不待跑到这里来，自己也要跟着苦等。

源子雍听得烦了，回怼道：“你要是想回去就先回去好了，我本来也没想带你一起出来。”

“我陪郎君出来，却自己一个人回去，夫人不得狠狠地罚我啊。”

“那你就老实呆着，别再说话了，省得我听了心烦。”

侍从这才老实待着。

源辛若和元义陵回来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。

源子雍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后赶紧迎了上去，说道：“阿姊，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
源辛若看见阿弟后问道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你。”

元义陵也从马车上下来，源子雍看见他觉得十分亲切，说道：“义陵阿兄，多谢你陪伴我阿姊。”

元义陵笑了笑。

源辛若道：“你现在看到我了，不用担心了。赶紧回府吧，天已经很晚了。”

源子雍目光炯炯地说道：“阿姊同我回府上住几天吧，我不放心你自己在这里，我害怕你一个人会感到孤单。”

源辛若听出了源子雍话里行间的担忧之意。

元义陵帮腔道：“你回府上住几天也好，让子雍陪陪你。你现在一个人在这里，恐怕很难适应，不如暂时回府去以免触景生情。”

源辛若闻言点了点头。

“正好送你们回去，走吧。”元义陵又道。

囚于城西别馆中的元恂从迷迷糊糊中清醒了过来。卧床静养的这些天，他脑中的声音终于消停下来。回想起禁足的那些日子，父皇要放弃他这个儿子的恐惧盖过了一切。先是禁足又是废后，接二连三的坏消息令他失了神智。

如今想来父皇质问自己时，只字未提自己与代北那些功勋老臣过分结交的事，完全是自己的心虚在作祟。父皇若是知晓此事，又怎会在盛怒之下对此避而不谈。

元恂的口中念念有词，“还来得及，一切还有转机。”

“我要见父皇。我要认错。来人！我要见父皇。”

元恂的呼喊无人应答。

罗舍的逃匿加之无端的行凶之举令元宏盛怒难消。禁军被下了死命令，一只苍蝇都不许离开别馆。无论太子如何呼喊，禁军对此充耳不闻。

元恂在榻上喊了许久，没人理会他的请求。谁也不愿意这个时候替他传话，万一惹怒了圣上得不偿失。

“人都去哪了，都死了吗？本宫要见陛下，你们都聋了吗？”

元恂挣扎着摔到地上一点一点地向外爬去，推开门才爬至门槛就被禁军架起又送回榻上。

“请殿下安心养伤。我等若收到命令，自会放殿下出去。除此之外，殿下哪里都不能去。”

元恂无力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，他心中有恨却无可奈何，贬损道：“你们这些狗东西，等本宫出去一定要了你们的命。”

一人道：“等殿下出去再说吧。”

“你们都给我滚出去。罗舍呢？让他来见我。”

无人回应。

“我问你们，罗舍呢？”

那人又道：“他早死了。”说完转身出去，门又被重新关上。

“我不信，你们骗我，你们骗本宫。罗舍呢？罗舍在哪？”可惜没人再回应他的问题了。

元恂呆呆地看着地面，他唯一出去的可能也不复存在了。

自源辛若回到府中，源子雍整日缠着她，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阿姊又跑掉。

仆人步步紧随地跟着源子雍在府中乱逛。

源子雍碰见比他年幼的两个阿弟后忍不住说道：“我同你们玩不来，你们太幼稚了。我要去找二姊一起玩了。”小孩子总是喜欢装模作样地和年纪大的人混在一起，以此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。

两个阿弟根本听不出他语气里的炫耀，一旁照看两个小家伙的仆人们听了却直发笑。

“你们笑什么？是羡慕我有阿姊吗？”

仆人们连忙捂住嘴。一人道：“我们不笑了，郎君赶紧去找你阿姊吧。”

源子雍“哼”了一声，气鼓鼓地走开了。

走到连廊转角才发现源辛若正在笑意盈盈地看着他。

源子雍撅了撅嘴，说道：“阿姊，你都看到了？”

“你和阿弟们炫耀什么呢？”

“炫耀阿姊。”

“我也是他们的阿姊啊。”

“谁让他们两个平时不和我玩的，我生他们两个的气。”

“他们俩个，一个七岁，另一个才五岁。”源辛若抿起嘴角忍俊不禁，接着说道：“以后阿姊常常回府来陪你好不好？”

“好啊。”源子雍激动地快要跳起来。

源辛若牵起他的手走向两个年幼的阿弟，对着他们说道：“你们愿意和子雍阿兄一起玩吗？”

两个小童懵懂地点点头，源辛若看向源子雍，眼神仿佛在说：“看吧。他们不是不和你玩。”

源子雍先是有些羞怯，而后喜笑颜开地走到两个阿弟身边，又看向阿姊寻求意见。

源辛若笑着说道：“玩吧。”

府上子嗣众多，不是同一个夫人所生的孩子之间难免会有隔阂。源子雍的两个同母阿兄年岁最长早已在朝中任职，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陪他玩耍。

两个阿弟与另外两个兄长皆是三夫人所生。两个小童虽与源子雍年岁相近，却又非同母所出。源子雍是个聪慧的孩子，看得出府上的长辈们之间的面和心不和，不会主动和阿弟们玩。

源辛若瞧着源子雍与自己最像，有些傲娇又有些倔强，故而最喜爱这个阿弟。

看着源子雍很快融入其中，源辛若觉得很欣慰。这几天一直有源子雍陪在自己身边，多少冲淡了些因为勒忧离世而带来的悲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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